太后这边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朝上。那文武百官虽也在领着赐宴,话题里仍是议着刚才那道“恩典”。太后的话传到天启帝那里,原正听着朝臣因给义王雷越修建王陵之事在扯皮的天启帝忽地把酒杯一放,道:“太后所言极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前人的牺牲。虽说我大兴立国乃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之故,可若是没有天下义士万众一心驱除鞑虏,又哪来如今的安定?!众卿也不要再议给义王修陵是否合宜了,朕意已决,凡是为天下苍生做出过牺牲的义士,就有资格享有百姓的香火供奉!”
见天启帝圣意已定,众臣虽仍各有不满,一时也无可奈何了。
天启帝看看众人,却又冷笑道:“如今天下承平不过才十几载,且不说那年青人已经不知当年的凶险艰难,朕看,便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如今怕也有许多人早忘了根本,只当自己天生就是这贵人的命格了!才刚朕就听到有人在大放厥词,说什么乡下人没个规矩教养,不够资格入朝为官等等。可若论起来,本朝文武,谁又不是乡野出身?!这才吃了几年细粮,一个个就嫌身上的土腥味儿难闻了?!”
这两年,天启帝曾屡次当众感慨过朝中那些功勋大臣们放纵了自己的事儿,因此听他如此说时,朝中大臣们都不曾怎么特别在意。直到众人回到家里,听到家里的女眷们说起承安殿上赵雷两家女眷的口角,众人这才知道,皇上的这一段话竟是事出有因的。而因着天启帝的话,叫那德妃娘娘也深觉失了颜面,便派了个内侍去赵侍郎家里,将赵侍郎夫妇都训斥了一番。赵侍郎也深觉恼火,至于他如何关起门来训妻训女,就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了。不过,之后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京里贵人圈里都不曾再看到赵家母女的身影。
此乃后话。
如今雷爹雷铁山已经是忠毅公了,因此,他的席位被排在开国四公的后面。而不巧的是,这“靖安定宁”四大开国元勋竟是人人都曾跟雷爹交过手的,甚至那诸公之首的靖国公许立水,其亲弟弟还是直接死在了雷爹的枪下。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便是此时是在御前,便是中间还隔着三位国公,靖国公看向雷爹的眼里依旧是杀气满满。
天启帝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便打着哈哈,给他二人各赐了一杯酒,道:“之前是各为其主,如今你们同朝为官,该一心为公才是。”
虽然他二人都垂眼应了一声“是”,可彼此间那一点既燃的紧张气氛,却是一点儿也不曾减弱。靖国公虽有心寻仇,可到底不好驳了皇帝的面子,便借着敬酒,和雷爹拼起酒来。本朝非皇族不能封王,那四公之首的靖国公,也可算得是朝中武将之首了。那些将领们见靖国公跟新晋忠毅公拼起酒,便都纷纷拿着酒杯上前助阵,却叫靖国公挥手给赶开了,又指着雷铁山喝道:“老子战场上输过你,就不信这酒场上也喝不赢你!”
雷爹哈哈一笑,端着酒杯站起身,一语双关道:“酒场就如那战场,拼的是实力运气,愿赌服输而已!”说着,拿着酒杯就冲着靖国公的酒杯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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