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正好,皇帝靠在三希堂的高炕上看折子,榜嘎隔着窗报了一声,“禀万岁爷,皇后主子来了。”

        怎么又来了?皇帝太阳穴发紧,但真要是明着把皇后赶出去,估摸着明天流言蜚语就会满宫乱飞,要么说他要废后,要么是皇贵妃升发之类的闲话,祁公爷背后的一旗人马还有大用,那绝不是皇帝眼下想看到的场景。

        皇帝搁下奏折,往案边推了推,一只手撑着额头,略显无奈地叹口气,“让皇后进来罢。”

        不一会儿,祁果新领着浩浩汤汤一队小太监进来了,跟做小买卖似的边走边吆喝,“奴才幸得万岁爷记挂,御膳也不忘分奴才一口。奴才迄小儿知道做人得投桃报李,今儿坤宁宫的膳食奴才没敢进,紧赶慢赶就给您呈来啦。求万岁爷怜悯我这颗向着主子的心,千万尝一口罢。”

        皇帝没想到他都做到那个份上了,皇后还能有应对的招。皇帝从没见过像她这么揿头拍子的人,他痛心疾首,“皇后,你这花口花嘴的德行,怎么不上万宁桥上摆摊说书去?”

        祁果新心想自己是个多好的人哪,天天受着他这尊大佛的气,还上赶儿来讨好他,不过这话不能明着说,“万岁爷,您不认奴才的一片忠肝义胆没所谓,奴才是什么微末的人儿,您可万万别因为奴才气坏了身子,真心不值当。”

        值不值当还要她说?皇帝冷冷一嗤,“朕因为你生气?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挤兑完她,又自相矛盾地多说了一句,“知道自个儿现眼,就少来朕跟前瞎白话儿。”

        祁果新打心底里不想和皇帝打嘴仗,吵架得要你来我往才热闹,跟皇帝这样的人,话说重了那么一丁点儿都得担心会不会连累家里被他整窝端了,只能光站着任他抻掇有什么意思。

        不论皇帝是不是个小心眼儿,横竖惹恼了皇帝就是自己不对。“奴才惹万岁爷不快了。”祁果新毫无心理负担的搬出了那一摊子套话,无非就是“奴才有罪”、“奴才该死”,车轱辘话来回倒腾,就是死活赖着不走。

        这个油盐不进的犟眼子!皇帝压了一肚子的火。

        七河照常来敬牌子了,倒霉孩子正撞枪眼儿上,刚顶着大银盘跪进暖阁门,就听头顶上皇帝怒喝一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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