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光线比桂院更暗。陆伯雍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没拿书,也没摊公文,只点了一盏灯,灯焰在琉璃罩里稳稳地烧着,照得他半张脸明暗分明。陆云阶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垂手而立,玄青袍子上的腰带草草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上的细汗。

        门是关着的,门外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

        陆伯雍端着茶盏,没喝,只拿盏盖拨了拨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在偏院做了什么?」

        陆云阶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知道瞒不过——他跑去找林氏的时候,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满府的下人都看见了。但他仍下意识想拖一拖,低声道:「父亲,我——」

        「你什么?」盏盖「当」地一声扣回盏上,陆伯雍抬起眼,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儒雅,只有冷,「你都把她操出血了!我再问一遍,你什么时候沾上她身子的?」

        陆云阶咬紧后槽牙。他从小怕这个爹,面上敬着,骨子里怵得厉害。可这话问到这个份上,他再藏便是自讨苦吃。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声音闷闷地:「在……在她出嫁前。」

        书房里静了一瞬。

        陆伯雍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陆云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扬手便是一掌,结结实实地糊在陆云阶左脸上。那巴掌力道极重,陆云阶被掴得身子一歪,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朵嗡嗡直响。

        「出息。」陆伯雍的语气里听不出暴怒,反倒像淬了冰,「我当你是个有分寸的,你倒好。」

        陆云阶捂着脸跪在地上,胸口的火气却被这一巴掌搧上来了。他抬起头,左脸上浮起一道清晰掌印,眼眶泛红,不是要哭,是憋着一股恨劲。他直直瞪着陆伯雍,嘴角甚至扯出半个不成形的笑来:「父亲不也一样吗?」

        这话像一把刀,又快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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