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上,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卡片磕在柜面上,转了半圈。她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袖子往上卷到小臂,卷得不太匀,一边高一边低。她三十一,早已成年,管我们这支队三年,队里没人见她笑过超过三秒。

        她说:你欠三十七顿。

        我说:你今晚就为这个把我叫上来。

        她说:不然呢。

        我说:秦姐,你手大。

        她把手摊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上。她的手确实大,指节粗,虎口那儿一层薄茧,指甲剪得很短,剪得秃。她说:我手大怎么了。我说:你手大,我记账记不住,你一下就能按住。她说:你想说什么。我说:我想说你别按账,按别的。

        她啧了一声,说:你喝了多少。我说五瓶。她说:五瓶就说胡话。我说我不说胡话,我说真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笔,拧开笔帽,把本子摊在桌面上,翻到那一页。她说:你说一遍,三十七顿是不是你吃的。我说:是队里吃的。她说:你取的不是你吃的?我说:我取的是我吃的,别人也吃了。她说:别人吃了你取,那算你的。我说:你这账算得真横。

        她笔尖落在纸上,没落下去,笔尖抵着那一页,抵出一个凹点。她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红的不是酒,是别的。她说: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前面,两腿分开,把她夹在中间。她后背抵着桌沿,桌沿上那个水壶被她腰顶得晃了一下,晃出很轻的一声。我两只手掐住她的腰,腰上那块肉软得一手攥不满,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截,我把那截塞进去,塞得很糙,布料在她腰侧皱成一团。

        她伸手推我胸口,推得很用力,手掌压在我胸骨上,压得衬衫凹下去一块。她说:你先说清楚。我说:说清楚什么。她说:你是不是想操我。我说:是。她说:那你早说。我说:你早干嘛去了。她说:我在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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