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林缓缓伸出手，接过糕点，彷佛在深水中行走。他那双能以致命的优雅挥舞杀人针的手指，在轻柔的糕点面前却显得笨拙。他没有吃。他只是拿着糕点，目光在糕点和苏焕父亲平静的脸上之间来回移动。
「看见了吗？现在轮到你了，」苏焕的母亲命令道，将一碗米饭塞到苏焕手中，又将另一碗推到延林面前。「吃吧。饭菜都凉了，冷饭是对厨子的侮辱。」
苏焕无奈地坐了下来。延林又僵持了一会儿，然後动了。他没有坐在桌边──那样太亲密，太平等了。他倚在一张厚重桌子的边缘，笨拙地端着碗。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一口。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焕的父母身上，看着他们轻松拌嘴的互动。
「别光吃米饭，骨头上也放点肉！」母亲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大块五花肉放到苏焕的米饭上。然後，她想都没想，又把同样一大块肉放到延林的碗里。
延林吓了一跳。他的手腕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本能地以为要夹的是刀子，而不是食物。他盯着那块肉，彷佛里面藏着什麽秘密。
苏焕的父亲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而温暖。“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她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吃饱穿暖的和穷苦的。”
他的母亲轻哼了一声，但眼中却闪烁着慈爱的光芒。「而你，我博学的丈夫，是我最成功的杰作。」她又将目光转向延林。「你就是那个弹琴弹得如此美妙，让侍女们都为之落泪的王子，对吧？你应该多吃点。音乐源於精神，而精神则寄居於强健的体魄之中。”
延林的筷子悬在猪肉上方。他看着苏婉的母亲──真正地看着她。他从她明亮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恐惧，没有丝毫算计，也没有丝毫谄媚。只有一种坦诚而充满母爱的关怀，对他来说如同月球表面般陌生。他又看向苏婉的父亲，父亲此刻正静静地享用着自己的饭菜，他放松地倚靠在硬背椅上，彷佛那是一座王座。
这就是温暖。这种简单、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温暖，孕育了苏婉。那份为冻僵的男孩披上斗篷的善意并非偶然，而是这一切的产物。
一股占有慾和贪婪的热流在彦林的胸膛里猛烈而突兀地爆发，与食物的辛辣味截然不同。他想要的不只是苏焕这个人，他想要的正是这一切──苏焕此刻正和父亲讨论历史时流露出的那种轻松自在、漫不经心的触碰，以及毫无防备的笑容。他想要将自己包裹其中，紧紧拥抱，让它抚平他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冰冷空虚。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拥有这一切，成为苏焕身上所有温柔的唯一来源和接受者。
他的手紧紧握着碗。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是我的。他是我的。所有构成祂的一切……也都属於我。
苏焕的母亲开始讲述邻居家走失的山羊的故事，彦林终於吃了那盘猪肉。那汤汁鲜嫩浓郁，入口即化。他慢慢地吃着，细细品味着这份不求回报的礼物所带来的陌生滋味。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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