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星期六，岩崎小弥太在本邸里发了高烧。他四十岁，三菱合资会社的第四代社长，英国剑桥出身，言语简洁，作风强硬，在家人眼中是个不肯示弱的人。主治医师看过之後，脸色不好，叫人去准备痰液涂片。夫人守在床边，不断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指尖微微发抖。
他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却很清楚。他说：「听说有一种新药，有名单，依病情排序。」夫人答是，说已经托人去问。他闭了闭眼，又说：「那就送我去芝病院，与别人一样排。」
夫人急了，说在家里不是一样可以请医生吗？他说：「药在那里。」就没有再说第二句。
十一月九日，星期日清晨，北岛多一在济生会芝病院的医务室里，与副院长一同看十四份名单。这一天的名单上，有一个新的名字，列在第十三位，十二份药，名单上被画圈的到十二为止。北岛把手指放在那个名字边缘，没有说话。他认得这个名字，全日本没有几个人不认得。
副院长低声说：「照规则？」
北岛说：「照规则。」
九点刚过，岩崎夫人在走廊上拦住北岛。她的和服领口收得很紧，脸色苍白，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楚。她说：「博士，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先用上。」
北岛说：「夫人，名单不是卖的。」他的声音很轻，说得很慢，像是怕一个字重了，会把什麽东西压碎。「他今天排在第十三位。这不是我们判断他不重要，是因为前面十二位，今天比他更需要。」
夫人看着他，眼眶红了，却没有再说什麽。她转过身，回到病室，在床边坐下，把手帕按在嘴上。
十一月十日，星期一清晨，名单换了。小弥太的右肺已经大片湿啰音，呼吸数快了许多，排到了第四位。北岛与副院长重看了一遍，没有人再需要争论什麽。第一针打下去，小弥太皱着眉，说：「痛。」第二天傍晚，寒颤来了，他咬着牙，一个字也没有说。十四日，热退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问护士：「名单上，我今天排第几？」护士不知该怎麽答，说：「您已经不在名单上了。」他说：「那後面的人呢？」护士低声说：「今天，也画了十二个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