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习惯性地等着皇太子问粮弹与运输。可是皇太子没有问。皇太子的目光落在地图最东北的一个点上，那里是黑龙江的河口，一个小小的、被圈起来的城市，叫尼港。
裕仁问：「这里驻了多少人？」
内山看了一眼，说：「两个中队，加机枪，约三百五十人。另有居留民三百余。」
裕仁接着说：「结冰之後呢？」
内山一怔，说：「冰期到五月，海路不通。」
裕仁说：「就是一座孤岛了。」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若有人把它围起来，粮、弹、药能撑多少天？谁能去，什麽时候能到？」
内山看着地图，没有说话。他想起疫情时，殿下问过军营的病床与药，每一次问的，都是数字，每一个数字後面，都有一个具体的人。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殿下为什麽想到这里？」
裕仁说：「只是看河口的位置。」
内山低下头，把这个小点在地图上用指甲按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他说：「臣去问参谋本部。」他心里其实比殿下更不安。他一向认为，出兵容易，撤兵难，只是这种话，他从来没有在公开的场合说过。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一，浜尾新带着两封信，走进御学问所。一封来自朝鲜，一封来自台湾，信封上的字迹都很端正。他把信放在矮桌上，说：「殿下，两位都托臣转达。」
斋藤实的信先拆。信是毛笔写的，不长，字字平实。他说到任之後，那一天的事已经过去，伤者大多痊癒，他不愿多提。他说京城的冬天很冷，他每天让人把朝鲜语报纸的内容译成日文，从头读到尾，读了十几天，才知道此前自己对这片土地所知，不过十分之一。信末只有一句：「承殿下一句保重，臣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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