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白说：「那就降到十八、二十度，拖到十天、十二天，试一试。冬天省暖气，夏天省冰。」
当天下午，河内源一郎也到了。他三十六岁，萨摩腔很重，肩上扛着一只上了锁的木箱，箱里是一排排盖着棉塞的小玻璃瓶，里面是浅灰色的粉。他原是鹿儿岛税务局的技官，後来辞了官，专门做种麴，卖给烧酎藏，又从黑麴菌分出一株白色的变异，才让暖地的烧酎有了稳定的酸。他一进门，先把箱子放在桌上，说：「你们的孢子，是从哪里来的？」
宫崎说：「实验室的瓶子，每一批现配。」
河内说：「这样不行。每一批来历不同，盘子与盘子之间就会差得远。种麴屋的活，就是把同一株的孢子养成粉，每一粒都是一个娘生的，酒藏才造得出一样的酒。」他把一只小瓶举到灯下，粉末在玻璃里轻轻滑动，像细沙。「我可以帮你们另设一间，专养十九号的种。这一间，不生产，只做种。」
他又说：「还有一件事。在萨摩，天一热，酒就腐，我们靠酸压住杂菌。培养基若稍稍调酸，青霉不怕，细菌就怕。」
北里看着他，很久，才说：「你们这些酒的人，每个都把我们吓一跳。」
十二月三十日起，一间新屋开始用二十度、十天的办法试。第一轮出来，杂菌少了，量比二十四度时多了六成。一月十二日，三间屋全都开了工，一个星期的量，从四十人份提到了七十。
一月三日，星期六，宫城里的新年气氛被疫情压得很低，没有贺客，连御苑的松饰也缩得小小的。入江为守穿过长廊，手里捧着一张叠好的纸，膝行进到皇后面前，声音放得极轻。
那是他第一次呈报书单。他写得很简短：博物图监，一册海产动物的图说，一本英文的公共卫生小册，一本讲细菌学入门的书，还有杉浦先生每日的伦理讲义。皇后没有立刻说话，一行一行看完，抬起眼睛，说：「三种书，看起来不相干。」
入江说：「是。」
皇后说：「你猜他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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