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眼睛不好使,他忙着对付扑腾翅膀的乌鸦,没抱住树枝,身子一空,一下子掉下树来。

        漫天飞起桃花和鸦羽。

        朝夜从小瞎眼,长这么大数不清摔过多少次,经验丰富,立刻护住头脸。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摔得头破血流。他摔得一点也不疼。

        他摔在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何时,歪脖子树下停来一艘小船,船上有一个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水声哗哗,点点水珠飞溅,小船震得剧烈摇晃,在河上悠悠地转了个圈,两个人滚着搂抱在一起,摔在船板上。

        那人静静地躺在他身下,朝夜手忙脚乱想从他身上爬开,奈何身体不稳,腿一软,彻底扑倒在那人身上。他双手乱摸,人乱动,自己又看不见,还想坐起来,不知道摸到哪里,感觉摸在哪里都是冷冷硬硬的,有点硌人。船仍在晃,他也在晃,瞎忙了一阵,忽地眼前一松,缚眼的红绫终于被扯落了。

        朝夜“哎呀”一声,下意识反手去捞,捞了个空,红绫又轻又软,风一吹就飘出很远,无处找寻了。他却看不到,还想去找,船被晃得十分厉害,那人的手臂沉沉地压上了他的腰背,却是绝无丝毫颤动,似乎在警告他别乱摸乱爬,消停一点。

        那只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朝夜一下子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腰腹紧紧贴着他的,只能睁大一双茫茫然的黑眼睛,脸对着脸,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夏日炎炎,空气闷热。凌乱的呼吸间竟萦绕着丝丝冰雪般的凉意,朝夜打了一个激灵,反而松了口气,安静下来,身下不是软绵绵的女子娇躯,确定是一个硬邦邦的男子,想来就是阿桃说的白衣人。真是一点没错,这人果然又冷又凶,闹了半天,从始至终,他一字未说。

        朝夜被他死死搂着,使劲挣扎一下,还是不能动弹,有点上愁:难道真的把他惹生气了?也是,树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压在自己身上又砸又骑又抓又摸,现在还紧紧压着他,要多冒犯有多冒犯,谁都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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